第4章 碎金饭(2 / 2)

“米不错,就是陈了点,水分干了。”

陈锋自言自语道,“不过这种米,做碎金饭正合適。”

他接水淘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洗珍珠。

好像每一粒米都要经过他的確认似得。

张强在一旁看得直发毛。

“不是,锋子,你这淘米怎么跟数金子似的?

咱家没那么讲究,快点煮吧,我这胃都开始打鼓了。”

“强子,食材是有脾气的。”陈锋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敷衍它,它就敷衍你的嘴。

第一顿饭,得让爷爷看著,咱没给陈家丟脸。”

灶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红豆粥已经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小泡,一股清甜的味道慢慢散开。

陈锋转过身,从案板旁拿起新鲜的土鸡蛋。

他左手轻轻一磕,蛋壳应声而开,蛋液顺滑地落入瓷碗。

他右手拿著一双竹筷,极快地搅动起来。

“噠噠噠噠……”

筷子敲击碗壁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段短促的小鼓点。

“哎,这声音好听!”

张强在灶底下跟著节奏拍著大腿,

“锋子,你这哪是做饭啊,你这真不是在奏乐吗。

你说那些有钱人以前花几万块吃你一顿饭,是不是就为了听这个响儿?”

“他们是为了听响儿,我是为了让蛋液进气。”

陈锋停下手,碗里的蛋液已经被打出了细密的泡沫,

“进气够了,下锅才蓬鬆。”

“这个就叫专业!”张强怪叫道。

陈锋把刚才煮好的白饭端过来。

那米饭被他摊在洗乾净的竹帘上,已经微微放凉,粒粒分明。

“可以加火了强子!”陈锋低喝一声。

张强立刻往灶膛里塞了两把乾柴,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陈锋抄起那口特製的长柄锅铲,挖出一块猪油滑入锅底。

隨著一声清脆的“刺啦”,蛋液如金色的流云般落入锅中,瞬间胀大。

他眼疾手快地將白饭倒入,手腕猛地一抖。

“哐!哐!哐!”

大铁锅在灶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陈锋的身体隨著锅的节奏律动著,那原本粒粒分明的白饭,在金色的蛋液包裹下,像是一群欢快的精灵在锅里跳跃。

每一粒米都被蛋液均匀地镀上了一层金边,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哇——好漂亮啊!”萌萌忍不住拍起了小手,眼睛睁得圆圆的,“爸爸,米饭变色了!它们变成金子了!”

张强已经彻底看呆了。他离得最近,能感觉到那一股混合著蛋香、米香和猪油焦香的特殊气味,正像潮水一样朝他涌过来。

那是他在没闻到过的味道。

一种极其原始、极其霸道,直勾勾往灵魂深处钻的香味。

“这……这就是碎金饭?”张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锋子,我觉得我这辈子白活了,以前我吃的那些蛋炒饭真的是蛋炒饭吗?”

陈锋收火,起锅。

三碗金灿灿的炒饭摆在了那张有些年头的八仙桌上,旁边是三小碗已经煮到粘稠、透著红豆清香的米粥。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陈锋解下围裙,拉著萌萌坐下。

他先是用小勺舀起一点粥,吹了吹,送到萌萌嘴边。

“慢点吃,小心烫。”

萌萌张开小嘴,吸溜了一口。

那红豆粥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红豆沙质感,温润地抚平了小姑娘奔波了一天的疲惫。

她紧接著又挖了一大口炒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爸爸……”萌萌含糊不清地喊著,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怎么了?吃不习惯吗?”陈锋心头一紧。

“好吃呀,太好吃了。”萌萌用力地咽下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这是萌萌吃过最香最香的饭。”

张强在旁边早就忍不住了,他拿起勺子,风捲残云般往嘴里塞。

每吃一口,他的眉头就皱得深一分,最后他乾脆放下了勺子,盯著陈锋看了好一会儿。

“锋子,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陈锋喝著粥,平淡地问。

“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来把这店修了。

钱你別跟我提,咱哥俩没那个必要。”

张强抹了把嘴上的油,眼神里写满了狂热,

“这种饭要是传不出去,那我就要成千古罪人了。”

“老子以后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儿给你当保鏢,只要每天能蹭上这一碗饭,我死都值了。”

陈锋知道死党的性格,也不跟他提那工钱。

看著他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满脸红光、小肚子圆鼓鼓的女儿。

陈锋心里那最后一点关於京城的遗憾,终於彻底烟消云散。

他抬头看向堂屋正中间掛著的那张爷爷的照片,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爷爷,我回来了。陈家的火,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