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诡异许愿 七(1 / 1)
屏幕上的白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又一行一行地消失。最后一句最长的字,停留了很久,像是故意要让刘福贵看清楚每一个字。 “刘福贵,您已自由。陈旭,感谢使用午夜许愿池。” 然后屏幕彻底灭了。 不是关机的那种灭,而是像一部手机被拔掉了电池、扯断了屏幕排线、浇上了水泥再埋进地底的那种灭。那部曾经在任何屏幕上都无法被抹去的手机,此刻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冰冷的、毫无反应的废铁。 刘福贵瘫坐在马路牙子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皱纹正在消退。不是慢慢消退,而是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一样,一道一道地,一层一层地,从指尖向手腕方向褪去。他能看到自己的皮肤变得光滑,血管变得清晰,指甲从灰白色变成健康的肉粉色。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纹没了,老年斑没了,凹陷的眼窝重新饱满起来。他张开嘴,牙齿整整齐齐地长回来了,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马路对面那面破旧的穿衣镜里,映出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眼睛亮,皮肤紧,脊背直。 他跑了三十步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年轻的自己。二十八岁。和他许的第一个愿望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睛下面,有一条细细的、新生的皱纹。 只有一条。 在那条皱纹里,刘福贵看到了陈旭的脸。那个年轻人坐在行李箱上,面前放着手机,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远处是轰鸣的货车,兜里揣着一张全家福。 他转过身,跑回马路边。 陈旭还在那里。坐在行李箱上,姿势都没变。但他的脸—— 刘福贵停下脚步。 陈旭的脸不是衰老。 是消失。 不是变老,不是起皱,不是掉头发。是像一幅画被水浸泡了一样,颜色在褪,轮廓在模糊。他的眼睛还在,但眼底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他的嘴唇还在,但唇线在变得透明。他的手指还握着那部死去的手机,但手指的轮廓正在融入空气。 刘福贵冲过去,抓住陈旭的肩膀。他的手穿过了陈旭的衣服——不,不是穿过,是陈旭的衣服正在变成他不存在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到那件衣服的布料,但他感觉不到布料下面的身体。 因为那里已经没有身体了。 “你这个傻子。”刘福贵的声音破了,“你他妈的……你这个傻子……” 陈旭的眼睛还在。那双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球的形状了,只有两团模模糊糊的、还在跳动的东西,像蜡烛最后的火苗。 那两团火苗看着刘福贵。 然后陈旭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刘福贵读出了他的唇语。 “你说过,”那两片正在消失的嘴唇无声地说,“你信命。” “我现在也信了。” 火苗灭了。 陈旭坐过的那块柏油路面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身体,没有衣服,没有行李箱,没有全家福,没有那部已经死去的手机。 只有一块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深色印迹,像是有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沥青都记住了他的形状。 刘福贵跪在那块印迹前面,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卖盒饭的大姐推着三轮车路过,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喝多了吧”,就走开了。路边蹲着等活的工人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在这个县城里,每天都有喝多了的人跪在路边哭,不是什么新鲜事。 刘福贵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跪了多久。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的腿发麻,眼睛红肿,嗓子干得像吞了炭。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块深色的印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印迹的旁边,有一张纸。 不是全家福,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刘福贵不记得陈旭什么时候写过这张纸,也不记得它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捡起来,展开。 纸上是陈旭的字迹,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刘叔: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姓刘,也不知道你几岁,但这些不重要。 我爸出事那天晚上的电话,我一直没有告诉我妈。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那段话的完整版,我没有给你听完。它在‘请许下第二个愿望’后面,还有一句。 那句是:‘或者,让他替你许。’” 刘福贵的手开始发抖。 “我爸不是被那个软件杀死的。他是被选中了。那个软件不是找许愿的人,它找的是那些会在看到别人的痛苦时,愿意说‘让我来’的人。 我爸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你也是这样。不然你不会在43天里跑来找我,而不是去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流浪汉。 所以,别觉得你欠我的。你没有许愿让我来。是我自己决定的。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还我什么,那就做一件事。 别用它。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趁我还在这里,还有机会写这张纸,我想告诉你一个我猜了很久的事。 那个软件每一次许愿,都会要求最精确、最自愿、最知情的前提。为什么?因为它要的不是陷阱,不是圈套,不是欺骗。 它要的是真正的祭品。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骗的,不是被推下悬崖的。是一个人在完全知道代价的情况下,仍然说‘好’。 我许了愿。我用了100%的灵魂。我不知道我的灵魂去了哪里,但如果它去了某个地方,我希望那个地方是温暖的。 你自由了。不要回头。 陈旭”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比前面的字小了整整一号,像是写在最后时刻的补遗。 “另外,那个软件的图标不是一个血红的输入框。你把屏幕擦干净,关掉灯,在黑暗里看它。 是一个人。 闭着眼睛的人。” 刘福贵把纸翻过来,对着光看。 什么也没有。 他又把纸翻回去,反复看了三遍。纸的背面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有。 他把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他站起来,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了很远的路。 路上经过县人民医院,他没有停。经过阳光花园3栋201室,他没有停。经过那个他曾经蜷缩了一年多的天桥,他停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他继续走。 走到城外的公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村庄的灯光,像碎掉的星星撒在地平线上。 刘福贵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下来,靠着树干坐了下去。 他摸了摸胸口的衣兜,那张纸还在。 他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陈旭消失后,他在地上捡起来的。 那部手机。 黑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反应。 但刘福贵没有把它扔掉。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用袖子擦干净屏幕上的灰。天色已暗,附近没有灯。他把手机凑到眼前,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那块死去的屏幕。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 屏幕上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光斑。不是亮的,是暗的,比周围的黑色暗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有人用铅笔在黑色的纸上轻轻画了一道。 他眯起眼睛。 那个光斑在慢慢变化。不是动,是变——从一团模糊的阴影,渐渐变成一个人脸的轮廓。一个人的脸,闭着眼睛的脸。 那张脸,是年轻的。 二十八岁。眉骨高,颧骨平,嘴唇薄。 是陈旭的脸。 但又不完全是。那脸上的表情不是陈旭曾经有过的任何一种——不是绝望,不是疲惫,不是平静。是比所有这些都更深的东西。 是睡着了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彻底的、没有梦的、不会醒来的沉睡。 刘福贵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里开始流出一种温热的液体。那不是眼泪,因为眼泪是咸的,而它流进他嘴角的时候,是苦的。 他把那部手机重新揣进兜里。 靠着大槐树,仰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边。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刘福贵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陈旭在纸上写的最后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屏幕上那张闭着眼睛的脸,如果是陈旭,那他到底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如果睡着了,什么时候会醒? 如果醒了,他会睁开眼,然后在那个血红色的输入框上,写下谁的愿望? 风吹过大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什么。 但没有人听得懂。喜欢校园鬼汇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校园鬼汇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