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 / 2)

不知过了多久,她敏锐地感觉到,那只手臂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下。紧接着,头顶上方匀长的呼吸节奏,也变得稍浅了些,不再是深眠状态。

他要醒了。

林栖雾心口一紧,下意识地阖上了眼。

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在她眉眼、鼻梁、嘴唇上反复梭巡。就在她紧张得几乎窒息之时——

额头上传来轻微的触感。

不是她以为的温热,而是力道很轻的指尖弹击。

“唔…” 林栖雾吃痛低呼,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水润的杏眸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深眸里。

霍霆洲正侧着身,一手支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晨光为他冷峻的面容镀上柔和的暖意,虽然刚醒,但周身并无幽闷之气,反而愈显慵懒撩人。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小懒猫,装睡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第37章

好在工作日格外忙碌的早晨, 没有给两人过多的纠缠时间。

林栖雾捂着双耳,耍赖躲到被子里,隔绝了扰人的晨间“拷问”。

霍霆洲站在床边, 看着少女这副鸵鸟般的模样,唇角溢出极淡的笑意。

他最终没再深究,只是隔着被子轻拍她拱起的背脊,低声道:“好了, 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旋即走向衣帽间, 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林栖雾这才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确认“警报”解除后,慢吞吞地爬起来。

食完早餐,霍霆洲率先出了门。

门扉处传来电子锁的轻微咔哒声, 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余她一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

眸光掠过手边空出的位置, 心口莫名划过几丝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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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切进剧院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拓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

倘若是自己一个人捱过昨夜那场情绪风暴,被孤寂和无助彻底吞噬,她几乎没有勇气,踏进这里。

男人低沉笃定的安抚似在耳畔萦绕,如同无形的锚, 将她那颗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心,牢牢地定在了温暖的港湾。

排练厅里弥漫着令人紧绷的专注氛围,昨日张编剧被提名的短暂喧嚣, 潮水般褪去,每个人都扎在各自的排练里,心无旁骛。

汗水洇透了后背,一场高强度的合排结束。

林栖雾步至角落的茶歇处, 小憩片刻后,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到顶层的阅览室。

室内光线暗沉,高大的书架顶着天花板,塞满了民乐理论、曲谱汇编和各种期刊杂志。

她找了个靠窗光线较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又从包里摸出一个深蓝色布面的厚笔记本,边角磨损泛白。

这是林徵最主要的笔记,记录着他多年以来对南音的研究和创作碎片,凝聚着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以及那些未能完全成型的灵感火花。

林栖雾虔诚而专注地,翻开父亲的笔记,手指划过熟悉苍劲的字迹,对着屏幕上张编剧新编的曲谱电子版,开始逐行比对。

如她所料——

整首曲子捋下来,其中的变奏转调、装饰音以及高潮前的衔接,几乎均来自笔记中的零碎构思,将其巧妙地串连嵌合。

这一切无疑是剽窃的铁证。

但问题是——

她要如何证明父亲从未公开的私人笔记,其创作时间早于张编剧公开发表署名的作品呢?

仅凭笔记里散落的零星日期?

对方不仅能辩驳自己是原创,甚至或许会反咬,质疑笔记的真实时间。

眼前的证据链像缺少骨架的薄纸,根本撑不起指控。

林栖雾整个人陷进硌人的旧木椅中,喜悦的余烬冷了下来,更深的无措缠上胸口。

静默片刻后,她振作精神,指尖在键盘上疾走,不甘心地点开搜索引擎,敲入各种组合:“林徵早期访谈”、“张小岚创作背景”……甚至连笔记里提到的冷门曲牌名也试了试。

屏幕不断刷新,多是无关的论文摘要、过时的演出信息以及对林徵成就的泛泛报道。

时间无声流逝,阅览室静得发空,只剩敲键的单调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长久伏案的疲惫,裹着搜寻未果的沮丧席卷而来,林栖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视线糊过屏幕。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么。

她掌骨泄了劲,指节无意识滑动鼠标滚轮。页面急坠,就在她准备合上电脑时——

最底部一个灰蒙蒙的链接标题,扎进视线:

【港城晚报·文化版】非遗传承新力量!著名音乐家林徵携爱徒深入采风

林栖雾弹直身体,心脏像被攥紧又松开。她几乎屏住呼吸,指尖轻颤着点开了那条链接。

页面卡顿着加载。

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钉在屏幕中央。照片上,父亲林徵正值壮年,笑容温和儒雅。他身边站着个高马尾的年轻女孩,青涩蓬勃,正对着镜头腼腆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