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您打算去干嘛?(2 / 2)

办公室里响起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苏总,您疯了吗?”小赵急得脸都红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像是想拦住苏晨,

“苏家二少爷去端盘子?

这要是传出去,您爸妈那边……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不是往苏家脸上抹黑吗?”

“小赵,谢谢你的提醒。”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著释然。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宽大、奢华却空洞的办公室。

“以前我也怕。

怕他们丟脸,怕他们失望,怕自己成了那个『没用』的负累。

我总想证明给他们看,我想告诉他们我也能做好这些。”

“但今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我在这里战战兢兢地做著他们『看不上』的项目。

为了博取一个虚无縹緲的认可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生活时,我已经丟在丟脸了。”

他转过身,將办公室的钥匙轻轻放在桌面上。

“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至於他们的丟不丟脸……不重要了。”

老王看著苏晨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二公子的肩膀似乎比以前宽厚了许多。

常年縈绕在他眉宇间的郁色,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老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著苏晨鞠了个躬。

“苏总,既然您看开了,我们也祝您……在那儿干得开心。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做服务员,但您现在的状態,比以前好太多了。”

“您放心,我们这帮兄弟,以后肯定常去您那儿!谁敢笑话您,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们一定去捧场!”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著喊道。

苏晨转过头,对著这群曾经的下属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穿过那些侧目的员工,步履生风。

苏晨回到了苏家那栋冷清的独栋別墅。

大理石铺就的台阶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一进门,老管家就迎了上来,熟练地接过他手中的外套,低声询问他是否要安排晚餐。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苏晨换上拖鞋。

“夫人在二楼休息,老爷还没回来,需要我去通知夫人一声吗?”管家微微低头。

苏晨摇了摇头,径直走上了三楼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他的工作室。

推开门,各种木头清香扑面而来。

不同於楼下的奢华,这个房间里堆满了原木材料、刨花和各种打磨工具。

柜子上摆放著他这十年来所有的木雕作品。

有蜷缩的残叶,有奔跑的流云,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却透著某种灵气的飞禽走兽。

他在这些作品面前站了很久。

这些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慰藉。

但在父母眼里,这些是“玩物丧志”;在哥哥眼里,这些是“不成熟的表现”。

苏晨自嘲地笑了笑,从储物间翻出了一个行李箱。

他蹲下身,小心地拿起一件件属於他的心血作。

他將它们轻轻放进了箱子里,周围塞满了防撞的泡沫。

接著是那套他用得最顺手的刻刀,每一把都被他擦拭得鋥亮。

苏晨拉开衣柜,再挑了几件换洗的宽鬆纯棉卫衣,几条耐脏的工装裤。

简单收拾完,苏晨拉著行李箱走出房间。

他最后转过身看了一眼这间工作室。

片刻后,行李箱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动的闷声响起。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华丽却冰冷的家,心里没有一丝留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人间烟火的二楼房间。

那里虽然不大,但推开窗就能闻到陈哥炒菜的香味,能听到隔壁邻里閒聊的声音,还有萌萌那清脆的笑声。

他拎著箱子下楼时,正好撞见了刚应酬回来的苏父。

苏父刚把大衣递给管家,脸上带著浓浓的酒气和疲惫。

苏父皱著眉看著他手中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苏晨身上那件极其隨意的卫衣,语气里透著不耐烦:

“又要搬出去住几天?是不是北区那个项目做不下去,想逃避了?”

苏父一边说著,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管家赶紧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苏晨,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哥一样,遇到困难先想办法,而不是只会躲起来磨你那些烂木头?”

若是以前,苏晨一定会脸色苍白地解释,甚至会因为这份误解而鬱鬱寡欢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但此时,他只是平静地拉著箱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父亲面前。

“爸,北区那个项目我已经移交给团队了,他们会做得比我好。

我已经签了字,从现在起,那个项目和我没关係了。”

苏父握著水杯的手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怒火。

“这就不做了?往常你最起码还会坚持,现在连坚持都做不到了吗!”

“至於我……”苏晨拉紧了行李杆,並不回应父亲的怒气,“我找到了一份真正『有用』的工作。”

“有用?”苏父冷笑一声。

“怎么,你哥那个海外併购案缺个助理,你总算肯低头去求他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肯服软,你哥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早点开窍,何至於弄成现在这样……”

“不。是老街的一家饭馆缺个端盘子的。”苏晨打断了他的话。

苏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后从愤怒转为惊愕。

“你再说一遍?你去干什么?”

“洗碗,端菜,擦桌子。”苏晨平静地补充道,“就是你口中那些底层人干的活。”

苏晨看著父亲铁青的脸色,看著对方因为愤怒而颤抖的鬍鬚。

苏父猛地站起来,指著大门,声音变得尖利:

“苏晨!你敢走出这个家门,就別再回来!

苏家没有你这么丟人的败类!”

身后的咆哮声在夜风中消散。

苏晨没有回头,他拉著行李箱,轻快地走向了那辆停在路边的车。

他知道,自己丟掉的是苏家二少爷的头衔,捡回来的,却是那个快要死掉的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