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离幸福最近的地方(2 / 2)
有时候別人伸手想递给她一个馒头,她会突然尖叫一声抱住头,浑身剧烈颤抖。
院长也心疼,找了心理医生。可星若不相信任何人,她那颗心好像已经死了,医生问一句话,她能沉默半天,最后只吐出几个无关的字。
原本有几对想领养大龄孩子的夫妇来看过她,觉得这孩子五官生得好,很是喜欢,即便木訥点也能养活。可一听完她的“歷史”,那些原本伸出来的手,又都默默缩了回去。
“这种不吉利的孩子,谁敢要啊?”
她渐渐也习惯了这些流言蜚语,但一个人待的时间却越来越多。
隨著年龄越来越大,星若基本上已经告別了收养的大门了。
星若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在那座灰白色的院子里烂掉。直到一个梦的出现。
那个梦,美得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跡。
在梦里,星若不再是这个穿著破烂连衣裙、人人避之不及的怪胎。她穿著一身粉色的漂亮裙子,脚底踩著发亮的小皮鞋。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边站著一个极其高大的背影。那个人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的脊背宽阔如山。那个人无时无刻不在保护著她,只要有人敢欺负星若,那个身影就会把她紧紧护在身后,温柔地告诉她:“別怕,有我在。”
梦里的星若,笑得大声且肆意。
梦醒后,星若才发觉枕头已经被泪浸湿了,但那一刻心臟剧烈地跳动著,那是她这几年来不曾有的,她再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那个身影是谁?他真的存在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执念在星若脑海中炸开:她要逃。她要去找那个梦里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趁著孤儿院老师们忙著分发早餐、组织晨练的空档,星若从半敞开的大门溜了出去。
那一刻她兴奋不已,感受著心臟激烈跳动著,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著,这边走走,那边看看。
儘管她不知道那个身影在哪,但她觉得凭藉著梦里的一点感觉,依旧能找到他。
可现实不是梦。
两天的流浪,让她彻底迷失了方向。她不敢求助於警察,也不敢和路人说话,生怕被人送回那个充满冷言冷语的院子。
第一天傍晚,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死胡同里,星若被两个一直尾隨她的男人盯上了。
那是两个眼神阴鷙的人贩子。他们看著星若那副呆傻又清秀的样子,觉得这是个“极品货色”。他们悄悄尾隨了星若两天,在一个没有摄像头的阴暗转角,他们捂住了星若的嘴,粗暴地將她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麵包车。
星若在车厢里蜷缩著,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霉的出租屋內。
但她也是幸运的,路过老街附近的一个路口。
那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段,车子突然剧烈地顛簸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贩子因为这两天一直在喝酒,此时正处於半醉半醒的状態。他在下车查看轮胎情况时,不仅没关车门,连手里那个一直攥著的车钥匙也因为一个踉蹌掉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另一个同伙骂骂咧咧地跟著下车帮忙。
求生的本能在那一刻战胜了星若內心的恐惧。她看准时机,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拼了命地衝进了一旁错综复杂的老式弄堂。
那两个男人因为酒精和视线昏暗,在巷子里绕了几圈也没能抓到她。
就这样,星若在老街附近又流浪了两天。她靠著翻找垃圾桶里的剩饭,勉强维持著生命。
直到今天。
当星若拖著一双磨破了皮、渗出血的双脚,漫无目的地转进人间烟火所在的这条巷子时,一股她从未闻过的、带著一种好像能治癒心灵的温暖香气,顺著夕阳下的微风,悄悄窜进她的鼻尖。
星若那双訥訥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顺著那股味道,一步一挪,最终停在了一间装修得充满了童趣、贴满了兔子画稿的店门口。
门樑上,刻著四个苍劲有力的字:人间烟火。
星若顺著半掩的门缝,看到了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她看到了那个忙碌的高大背影,看到了那个戴著兔子耳朵、正开心地捧著水壶的小女孩,看到了那些围坐在一起、开怀大笑的人们。
里面的灯光是橘黄色的,暖得让人想流泪。
星若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口,右手下意识地抱住头,身子瑟瑟发抖。她想进去,可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恐惧,让她像是一座石化的雕塑,在那夕阳的余暉中,显得那样卑微,又那样渴望。
突然间,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悲鸣。
她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她梦里的终点,她只知道,可能这里是她这辈子见过的,离幸福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