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try to remember(2 / 2)

必须确保,警察那边有足够证据向法院申请搜查令,无论是针对文贞家还是mark家,都有权利直接破门而入,并且在行动之前不能让mark察觉,才能保证文贞的绝对安全。

而且一定要快。每拖一天,文贞就多一天风险。

所以,在报警之前,文贞究竟在哪一户,他们必须自己先确定。

“蒋昕,你说你的朋友和她的前男友不在同一个楼层对吧?”周行云问,“那有没有可能向物业调取到每一个楼层的人员进出记录?”

蒋昕摇摇头:“那边情况和国内不太一样,人们比较注重隐私。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可以看人员出入大楼的情况,出入大门要刷卡,这个记录也是有的。但除此之外,各层楼和电梯间里都没有监控。所以我们没有办法直接通过这些记录查出来mark具体都去了几层。”

周行云皱起眉。

“但是——”蒋昕话锋一转,“住户可以给亲友申请guest pass,一次管一个月。之前文贞一直在给我申请,现在还没有过期。同时我的指纹应该还能进文贞家的门。”

周行云看着她。

“所以只要进文贞家里,确定她家里没有生活痕迹,或者进大楼后观察到mark进入文贞家并留下记录,都可以作为证据,推动警方流程。”

周行云点点头,却又想到什么:“但mark认识你。在不确定情况的时候,你不能贸然去文贞那层,即使去了,也不能长时停留,更不能去敲门。”

“对,”蒋昕说,“这个还要到那之后再想办法。”

周行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们那个小区叫casara是吧?”

蒋昕愣了一下。

对。但她绝对没有跟他说过这个名字。如果说menlo park这个地点她还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提过,但她没有任何理由会提到小区这么详细。

她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假装什么也没察觉。

周行云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低头翻着手机:“清大校友很多人在那边工作,那好像还是个挺热门的小区,很多人都住那。”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前几天还有人寒假回国,在朋友圈说随缘出短租,100刀一天,你看。”

蒋昕偏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人转租的恰好就是文贞隔壁的那栋楼,只隔了一个小花园。

如果能住那,就能随时观察,随时行动,而且不会让人起疑。

周行云已经点开了对话框,开始联系那个人。几分钟后,他抬起头:“他说他5天之后回来,可以给我们租5天。他能租出去很高兴,从前又和我一起开过会,知道我是靠谱的,就立刻给我申请了进出大楼的guest pass。”

他继续道:“虽然录不了指纹,但同时在系统里给我们申请了临时门禁卡。下飞机应该就能直接取。”

蒋昕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低声说了句:“谢了。”

“那那个酒店?”她问。

“先留着。”周行云说,“多一些根据地,行动更自由一些。”

蒋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个时候不是矫情钱的时候。

只要能救出文贞,就算倾家荡产又能怎么样呢?

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机票、酒店、短租,所有的花费之后都得还给周行云。

周行云低头继续看手机,和对方确认着诸如入住时间、门禁卡怎么取,以及需不需要押金等等短租的相关细节。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太平洋上空没有城市的灯火,亦没有地面的参照,只有机翼末端的航行灯在不断闪烁着,红色和白色交替,像两颗永远不会坠落的,相依为命的孤星。

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蒋昕靠在椅背上,忽然就觉得,好像没那么慌了。

虽然她还是很担心文贞,心一直悬着,但至少到那该干什么,能干什么都已经有了头绪。不用再一个人胡思乱想,不用再反复猜测那个最坏的可能。只要去执行就好。

神经紧绷了半天,她忽然打了个呵欠。

周行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睡会儿吧。”他说,“恐怕落地后还有得忙,之后两天能不能睡也不知道。”

蒋昕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她点点头,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可心里到底还是想着文贞的事,各种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根本睡不着。

周行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他动了动,然后一只耳机被塞进了她耳朵里。

她睁开眼,从外套的缝隙里看他,灯又暗,看不分明。

只隐约见他手里握着手机,另一只耳机塞在自己耳朵里。一根细细的白线从两人之间连过去,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像一道微弱的光痕。

已经202x年了,他竟然还在用这种最普通的有线耳机。

蒋昕愣了一下,忽然便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回到很多年前。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周行云去燕城找她,然后和她一起坐高铁回卫城。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一人一只耳机,不说话,看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后退。

看那些金红色的小房子从眼前掠过,深褐色的土地被田垄分割成整齐的块状,偶尔路过一小丛又一小丛的野花,在暮色里跳舞。

后来,天色暗了。

那些小房子、土地、野花,都慢慢被笼进一床蓝黑色的天鹅绒被子里,睡着了。只剩下几星瘦落的、孤零零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和他们做伴。

再后来,天上有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大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个更远,哪个更近。列车在夜色里无声地穿行,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流动的星海,他们就这样漂在银河中,漂在亘古而温柔的沉默里。

那时候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没说的话,还相信很多事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耳机里传来女歌手清澈而哀伤的嗓音,曲调也那样熟悉,熟悉到蒋昕几乎要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听过,甚至在之后的许多年里还在刻意回避,可她还是一下子想起来了。

是藤田惠美的try to remember。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行云还在听她的歌。

deep in december , it’s nice to remember (十二月的回忆温暖而甜蜜)

although you know the snow will follow (即使你知道大雪将至)

deep in december, it’s nice to remember (十二月的回忆温暖而甜蜜)

without the hurt the heart will follow (还未受伤的心会跟随)

……

deep in december our heart should remember (十二月的回忆深埋心底)

then follow (然后请跟我来)

蒋昕意识渐渐模糊了。

那些专属于少年时代尖锐的,疼痛的记忆忽然便远去了。

心中有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又随意识一起潜入无边深海。

她想,就算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其实依然怀念十七岁生日时,那个踏着雪和月向周行云奔去的夜晚。

那样努力地,那样笨拙地,那样不顾一切地。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住。

周行云觉得肩上一沉。下一刻,便有一道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

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她微微带着静电的头发,蹭过他皮肤的时候激起细小的火花。

噼啪,噼啪。

有点痒,有点痛。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

然后也闭上了眼睛。